黄金庙宇在灰白雾气中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光晕。
苏醒停在台阶前。刘岳跟在后面，牙齿打颤：“苏大哥，这金子……能抠点走吗？”
“不怕死你就抠。”苏醒没回头。
拾级而上，庙门虚掩。
苏醒让渡厄等人在门槛外等候，自己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按在门板上，用力推开。
没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迎面是一股淡淡的檀香，驱散了深渊里浓稠的死气。
庙内空间不大。没有外面看着那么宏伟。
正中央是一张黑木长案。案台上摆着惊堂木、朱砂笔，还有一本翻开的空白卷宗。
长案后方没有供奉神像。
墙上挂着一幅画。
画卷边缘已经严重泛黄卷曲。画中人身穿玄色帝袍，面容模糊在一团混沌的墨色中。
他体内的二十五年道行瞬间凝滞，那丝活人血液更是吓得缩回了心脏最深处。
酆都大帝。
苏醒在忘川鬼市的古籍残本上见过类似的临摹图，但跟眼前这幅真迹比起来，那些临摹图简直是小儿涂鸦。
“收起你的神识。大帝真容，不是你这点微末道行能直视的。”
清冷的声音在庙宇内突兀响起。
苏醒猛地低头。
长案后方的太师椅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城隍官袍。袍服样式极其古老，下摆绣着繁复的水波纹和山川图。
脸色苍白得透明，眼神却深邃得像忘川河底的漩涡。
她坐在那里，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，却让苏醒生出一种直面深渊的错觉。
苏醒没敢托大。他双手抱拳，按照地府最古老的规矩，深深作了一个长揖。
“卑职，妖冥使苏醒。见过城隍大人。”
女城隍的目光落在苏醒腰间。那里挂着他的城隍令。
“妖冥使？”女城隍眉头微皱，“地府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不伦不类的编制？第七殿的牛头马面死绝了？”
苏醒眼角一抽。这位上司说话真够狠的。
“回大人。现在地府人手短缺，编制改革。卑职属于临时工转正。”苏醒实话实说。
女城隍抬起手，隔空一招。
苏醒怀里的城隍令不受控制地飞出，落入她的掌心。
铜绿色的令牌在她白皙的手指间翻转。她指尖抚过令牌背面的暗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。有怀念，也有悲哀。
“气息没错。是地府的本源。”女城隍把令牌扔回给苏醒，“活人身，修阴气。你倒是命硬。”
苏醒接住令牌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敢问大人，是哪一殿的城隍？”
地府广阔，城隍无数。但能坐镇在这万年大妖的囚牢深处，绝不是普通角色。
女城隍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越过苏醒，看向庙门外的灰白雾气。
“第九殿。平等王座下，永夜界督办城隍，端木容。”
苏醒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第九殿。
他在《异宝录》残卷和忘川鬼市的闲聊中，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。
万年前，地府并不像现在这样穷困潦倒。全盛时期，地府分为十殿阎罗，统御万界生死。
但在那场席卷三界的大破灭浩劫中，地府四分五裂。
其他九殿虽然受损严重，但好歹留下了传承和遗址。唯独第九殿。
彻底消失。
连一块砖、一片瓦都没留下。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历史上硬生生抹去了一样。现在的地府，根本没有第九殿的任何记录。
“第九殿……不是在万年前就……”苏醒咽了口唾沫，没敢把“死绝了”三个字说出口。
端木容收回目光，看着苏醒：“就灰飞烟灭了？”
苏醒干咳一声，没接茬。
“外面那只蠢狮子，让你来解镇魂链的？”端木容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是。”苏醒点头，“它许诺了一颗拓宇珠。”
“拓宇珠。”端木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那是第九殿的，它一个阶下囚也敢拿来做人情。”
“不过，你能走到这里，说明外面的封印已经松动到了极点。”端木容站起身，绕过长案，走到苏醒面前。
她比苏醒矮了半个头，但苏醒却觉得自己在仰视她。
“你想知道第九殿去了哪？”端木容问。
苏醒点头。这不仅是好奇，更是关乎他这个地府打工人切身利益的顶级情报。
端木容转身，看着墙上的大帝画像。
“万年前，三界大战。”她的声音变得空灵
“天庭坠落，灵山崩塌。地府也未能幸免，十殿阎罗各自为战，打得神魂俱灭。”
苏醒屏住呼吸。这是真正的远古秘辛。
“战后，三界破碎。我们第九殿在平等王大人的带领下，是最早稳住阵脚的。我们甚至开始跨界镇压那些趁乱崛起的远古大妖。”
端木容指了指门外：“外面那只蠢狮子，就是那时候被我们钉在这里的。”
苏醒暗自咂舌。难怪那陶瓷巨狮对黑袍人恨之入骨，原来是第九殿的执法队。
“那后来呢？”苏醒追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端木容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，那种极度的恐惧甚至让她的魂体边缘产生了不规则的扭曲，“大帝失踪了。”
苏醒一愣。酆都大帝失踪？
“大帝失踪的第三年。”端木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魂体的震颤，“天变了。”
“没有征兆。没有任何预警。”
“整个第九殿所在的空间，突然被一股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锁定了。”
端木容转过头，死死盯着苏醒。
“那是一种……绝对的规则。”
“平等王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，就被镇晕了过去”
“然后，整个第九殿，连同我们镇压的无数个像永夜界这样的秘境，被连根拔起。”
端木容双手撑在长案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们被拽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虚空。”
门外的渡厄、刘岳等人也听到了这番话。几人站在门槛外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拽进虚空后呢？”苏醒追问。
“我们醒来时，世界变了。”端木容苦笑一声“天圆地方变成了无尽的荒野和废墟。法则残缺得一塌糊涂。”
“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”
端木容直起身，看着苏醒的眼睛。
“最可怕的是，我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、苦修万年的功法、甚至祭炼了一辈子的法宝，全部失效了。”
苏醒皱眉：“被封印了？”
“是被转化了。”端木容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那股绝对的规则，强行剥夺了我们的力量体系，把它变成了...”
端木容停顿了一下。
“数字和等级。”